11.28.2018

下台的藝術

人生中何時可以上台,往往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被命令,被簇擁著,就上舞台了。但何時下台就是自己的責任。因為如果最後被別人拉著,不得不下台,通常都不是什麼好事。

關於現在丁守中先生試圖爭取的台北市長的選舉公正性,有一些感想。首先,丁在打一場註定會輸的戰爭。事實上,我認為他連敵人是誰都沒有想清楚就開戰。所以才會在「當選無效」(針對柯文哲)和「選舉無效」(針對中選會)和驗不驗票之間搖擺。

如果是攻擊選舉制度,那麼他錯過了最好的時間點。當丁和他的團隊發現在四點之後,出現邊看開票邊等著投票的離譜情形,應該立即跳出來抗議,要求中止投票或中止開票。但丁先生沒有這麼做,等到10個小時後都凌晨了,等著票數開完落後,才嚴正抗議,這怎麼看都像是因為輸了無法接受所以抗爭。試問,如果投票結果開出來,丁先生勝出,那麼是否就代表他認為這次選舉流程沒問題?這樣來看丁在意的是輸贏,還是公平?

如果驗票,結果會更難看。如果驗了票還是落後,是給自己二次打臉。如果驗了證明票數計錯,柯文哲當選無效,丁守中翻身,那麼,丁已經說這場選舉是無效的,是不公不義的,這個市長他還要不要當?這不就像是出來抗議說考試大家都作弊,但只要我拿第一名就沒關係?這是什麼邏輯?

事實上,每場競賽中都會有人出奧步讓人吃悶虧,有人衰小被罷凌,有人操作風向帶輿論。你問每位運動選手或電競選手,出國參賽時總會遇到有主辦單位、外國選手、評審⋯⋯做許多檯面下的小動作,意圖使人未戰先敗,但既然已經決定參戰,就應該全盤考量,放下會影響參賽表現的小問題,專心放眼大局求勝利。

全台灣覺得選舉不公的人,只有丁守中嗎?全台灣這次選舉被影響的候選人,也只有丁守中嗎?丁的團隊是否有想過,那些落選的其他候選人,都沒有出來抗議是為什麼?他們真的都輸了嗎?還是只是利用這次的跌倒,來求得未來更多的優勢?

真正的輸贏絕不是表面。這場抗爭繼續下去,就算丁提出各種新事證,只會讓他從原本只輸了面子,變成也輸了裡子。就算覺得票數只差一點,就算覺得這是自己最後一役,那又如何?人生勝敗本來就難以計算,據說武士對決時,不能光想著要贏,只有專注在刀劍攻守,忘卻生死才能勝出。光是在選後這樣應變不足、決策反覆,行動保守、難辨大勢、好強好面子又不承認失敗就已經一再減分,再再突顯丁的缺點,現在的情況看來,顯然他不適合領導台北市民,重新選舉對他並不有利。

留著顯而易見的缺點給對手出拳,並不是愚蠢,因為已經想好怎麼接招;完美零缺點的戰勢不見得會贏,因為你不知道對手會攻擊哪裡。如果韓國瑜在高雄參選,一開始就罵陳其邁全家,你覺得高雄人不會反感嗎?表面上看起來吃虧的局勢,其實只有深諳棋局的人,才知道每個犧牲都是為了更接近最後的勝利。

人生難就難在畫上美好的句點。上台是時機,下台是藝術。

11.27.2018

11/24選舉之後

恭喜大家,2018年九合一綁公投選舉終於結束了。

現在你的阿姨叔叔變回阿姨叔叔,之前叫你投給某個黨,現在變回繼續跳針問你怎麼還不結婚;巷口麵攤老闆變回老闆,不用擔心政治立場相反的尷尬,只要專心吃麵;你的上司變回主管,你不用再擔心他利用職權騷擾,總是在工作群組裡催票。這個世界繼續轉動,偏鄉孩子繼續努力,外漂者繼續漂泊,上班族繼續加班,反同恐同者繼續反智、抓猴、離婚。同志繼續相愛。

這就是民主。有堅持,也有妥協,有很多謊言,但謊言太多反而會拼出真實。很自由,也很善變,就像人心一樣。反正日子還是要過,不管現在和誰交往,沒有一輩子的事,只有四年在一起。接下來要不要一起走下去,就要看你這四年的表現。

也許壞的念頭不一定都帶來壞的結果,也許自以為是的正義才是永遠的悲劇,善意惡意、善果惡果上天自有安排,畢竟最後摧毀魔戒的人不是政治正確的佛羅多,而是反派角色的咕嚕。

11.10.2018

日本人的泡泡生活

我覺得日本人活在自己的泡泡裡。和日本朋友吃飯,串炸餐廳的配菜是生高麗菜切片沾醬油吃。日本朋友教導吃法,不論串炸或高麗菜,「只可以沾一次」。每片生高麗菜都只能沾一次醬油,醬油口味甜鹹甜鹹,配爽脆的甘藍葉很開胃。便當大小的方鐵盒裡裝著滿滿醬油,蓋子上寫著禁止沾2次。沾醬是會收回去的,給下一組客人用。店家老闆不會監督客人是否只沾一次,日本的友人似乎也不擔心。我覺得非常好玩。當然同桌的所有人會互相監督,但要如何確定這沾醬沒有別人的口水?如果有頑皮鬼故意或忘記沾了2次,我怎麼確定這盒調味醬油之前的人在使用時,手指或口水有沒有浸進去?

仔細追究起來難免會有種自我安慰的感覺,「前面使用的人一定也有好好地遵守規則吧」心裡不禁會冒出這種勸自己放輕鬆的話語。我覺得日本人很看重群體的共同利益,削弱個體的意見,如果被納入一個團體中,就必須配合整體,放下自己的執念。像是活在一個大泡泡裡,彼此共好,也相互依存著生活,不能給泡泡裡的其他人帶來困擾,也總是從泡泡裡看外面的世界。

但誠實地說,這也許是對進步的阻礙。首先在群體裡為了共好,會失去對是非的判斷。就像沾醬油這件事,因為大家都必須共用,必須接受可能會有的衛生風險,必須相信每個素未謀面但會一起共用醬汁的人,都有乖乖地遵守規則。但這種「信任」,某種程度已預先設了立場,因為假設不會有違反規定的人,「不可能吧!犯規的人也是極少數吧!」所以當團體中有少數的受害者,就會希望那些被害人閉嘴,不要吵吵鬧鬧造成其他人的不便,認為違規的情形只是個案,而不會思考是否是體制或規定出了問題,也間接姑息容許違規人一犯再犯。

與日本人就近生活,不守規則的人的確有,只是會很有技巧地不被發現,不要造成別人的抱怨就好。禁煙燒肉名店人潮滿滿,但抽煙的人卻很多,他們會把菸點在抽風口旁,覺得菸味會被吸走,但其實大家都聞得到菸味。晚上十點電車站,喝醉酒在月台又吐又尿的人也有,而且不只一次,但很厲害的他們會在吐了一地之後,秒消失在月台上,旁邊的人也見怪不怪,淡定地自動閃避得遠遠的。

每個國家每種文化都有自己的獨特性和優缺點。並不是指日本不好,事實上,日本不管在美學設計、文化素養、科技發展⋯等各方面,都可以說是名列前矛的傑出與優秀。我擔心的是,在台灣有眾多的設計人和創作者以日本當作範本般膜拜學習,但像這樣活在泡泡裡的日本,真的是我們最好的師法對象嗎?如果一直學習某種他人的文化,是很難擁有自己的文化主張的。韓國如果一直只仿效日本,可以發展出現在的KPOP潮流嗎?曾經一度中國以為,要仿效台灣,補足那段歷史的文化空缺,但很快地就發現其實中國可以走自己的路。而當他們意識到這一點時,就會看見自身擁有多少可貴的資源,也就沒有什麼包袱會拖慢發展的速度了。

在台灣有部份的創作作品看起來很像是日本品牌,甚至做得比日本還要更有日本味。這種類似日本感覺的「創作安心感」是讓人覺得很不妙的因素。東西要做起來像日本,或設計風格要像在日本看過的,才會覺得放心,才能在市場推廣,某種程度就像是消費品味和感官認知被日本綁架般的一種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每次從日本回台灣,看著代購或自購,買得滿箱滿行李的貨物塞飽機場輸送帶,箱子外的名稱可以看出各式各樣的東西都有,從電器到食物名產甚至到嬰兒推車無所不怪什麼都能買。會讓人覺得有必要這樣嗎?台灣是買不到東西嗎?不是說台灣人不消費只愛存錢?但看到這種景象,我想可能錢都花在日本了吧!

據說在新加坡,4個人聚在一起就算是集會,像新加坡這般嚴格控管,有許多美麗乾淨的街道、人工重金打造的打卡地景,但缺少自身的文化認同,完全效法歐美,寧願學英文也不顧中文的理念我實在無法認同。文化意識是一條漫長的路,比方像中國,可能在經濟上可以跳躍式地超展開,但公民的思想和文化素養就無法一蹴可幾,也因此在海外看到的中國人,對自身的民族總有種又驕傲又自卑的矛盾心結,因為生活涵養就是一種傳承的歷史,一種被內化吸收的資產與共識,也是不同國家不同文化的迷人之處。

台灣人其實不需要透過日本來感受生活,雖然現在人總是執著於消費一種已知的體驗,別人去了冰島看極光我也要,別人吃了新美食我也要吃,需要check的表單長長一串,卻都是只等著體驗別人已經做過的事。但這樣一直follow別人的lifestyle,要怎麼活出自己的生命意義?日本是一個擁有豐富文化資產和文化意識的國家,回頭看看台灣呢?出國走走,就會覺得台灣真的很特別,這麼多珍貴的元素就在身邊,只等身處其中而不自知的人們去發掘。

2.15.2018

新年圖文不符

我們常常以為長大後比較不會受傷。但其實我們和孩子一樣脆弱。生活經驗幫助我們恢復得比較快。我們已經學會所謂的「正常」,受著傷但「正常」生活,受著傷但「正常」工作。世故幫助我們把傷口藏好,療癒自己然後打起精神振作面對。

為什麼人可以把傷口藏起來呢?其實不是藏匿的技巧太好,而是大部份的人不是真心的關心。不是故意虛情假意,只是每個人都已經自顧不暇了,所以希望大家都可以自己照顧自己。見不得別人過太好,看了會眼紅不爽;但也不希望週遭一直有著不幸悲慘的人,事實上沒有誰真的有時間有精神,真正地去拯救誰。

可能只有小孩和老人才喜歡新年。

11.06.2017

第一次活著就上手

可能是因為中年了,我覺得人活著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雖然只是一個簡單的體悟,但這句話卻很難對別人說,聽到的人總會認為,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還是有什麼不好的念頭。但其實這個體會,就某種層面來說可能是種幫助,是了解到生活的重量,而思考著怎麼扛起來。

去年我換了手機。現在這個時代,每隻智慧型手機都變得像食品罐頭一樣,才上架就決定了賞味期限。電池壽命讓用戶只能使用18個月左右--每兩到三年,就是產品汰換期。就在去年11月,買了剛上市不久的iPhone 7,而在我配好手機殻的隔天,電視新聞裡就報導著Apple即將推出iPhone十週年的超級紀念機型,也就是一年後的現在推出的iPhone X。

真是諷刺,不是嗎?當時才新買的產品,就已經變成過時的東西,全世界都在告訴我,「下一個會更好哦」、「你應該要買⋯⋯ 」、「你不能錯過⋯⋯」,而在那個時刻,這隻剛入手的iPhone 7,基本設定甚至都還沒有完成。

那時我就深深地覺得,現代人真的好難感到快樂。

這種被物質、科技追趕的焦慮感,變成我們每天生活裡狼吞虎嚥、異常熟悉的倉促步調。今天還是新的,不到明天就舊了、不紅了、過氣了。每個產品都不用深入了解,每項功能都不用全部學會,因為每樣東西都只是陪伴的過客,不用細細品味,重點是快點、接著、下一個。

都還沒有好好感受所擁有的,全世界就已經迫不急待,推動著人們去競逐下一個目標。就像剛上桌的食物,自己碗裡的菜還是熱的,眼睛就已經在巴望著別人碗裡有什麼。 這樣的不滿足與不安全感,讓現在人對娛樂與消費的需求扭曲,變成了各種誇張的樣態。

這樣的我們,享受著新科技的我們,是否有更快樂一些?手機裡有各式各樣的帳號和重複的聯絡資訊,和親朋好友的感情有更加緊密嗎? 可以用各種快速的方法即刻溝通:文字簡訊、語音、甚至視訊,我們有覺得人際關係比較不疏離嗎?手機裡有各式各樣的遊戲與APP,我們有覺得比較不寂寞不無聊嗎?待辦事項和行事曆充分整合,還有內建的人工智慧服務準時提醒,我們有覺得日子過得比較踏實,生活不浮躁不煩亂嗎?

很可惜,答案好像都是否定的。

據說,有某派科學家認為,在地球生活的人類,是外星人對地球人的一項對照生物實驗,觀察地球人是否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生存,然後變出什麼花樣。但好玩的是,人類擁有自取滅亡的生物特性,而就科技發展這條路來看,的確是讓人們的心智變得更加脆弱。

再加上各種誘惑、身份、責任與壓力,更加注重外表的社會(或者說只注重外表的社會),更加逼近的同儕比較(社群中討拍、放閃、物質炫燿、出國享受與刷存在感),讓人很難忽略這種瀰漫在身邊周遭的較勁,如果想在這種競爭中置身事外,似乎就要有從社交圈隱形消失的心理準備。

事實上,藉由fb這類的社群程式,愈發強化了這種生活圈的差異與比較,而且讓同者愈同,異者更異。這類以數據計算與廣告購買為目的的軟體,歸納與整合是計算的核心價值,參與其中的人們也自然地會被歸類處理為一種「資料」,目的是減少個體的差異性,以尋求關連度與相似度的最大值。

我記得從前在南部老家,出門可以穿得隨性,因為去哪裡都騎摩托車,就算穿睡衣拖鞋也是一種日常。但在台北就不一樣,當然城鄉差距是其中一項原因,但另外一個原因,可能是因為有大眾交通工具這個舞台。捷運變成一種伸展台,讓人們更加注意外表,人與人之間有更多的視線掃瞄與接觸,從月台搭車到手扶梯轉乘,只要稍加留意就不難發現,多得是全身都用力打扮過的「乘客」;這種舞台效應和滑臉書一樣,看越多別人的生活瑣事,就更加意識到相較之下自己想呈現出的樣貌。

全球資訊越發達,人們喜歡的東西也越來越接近。大家都追求類似的體驗、崇拜類似的成功價值,沒有爬過文就不知道要吃哪家店,盛行去冰島旅遊就開始規劃自己的冰島行。這種被動的、被暗示的,甚至是只會模仿的消費模式,變成人們主流的消費習慣--購買並期待擁有一種已知的、安全的物品/服務/或體驗,人們有的、人們也想要的、人們已感受過的--我也要知道/感受/擁有。

這種極為雷同的價值觀很容易產生羨慕嫉妒的情緒,另外這種以「追隨」為模式而產生的消費心態還藏有一個潛在的危險,就是建立在「他人認同」的基礎之上的快樂。在這其中無法認知自己真正的喜好,無法由自己決斷結果的成敗,而且還必須趕在社群熱潮中搶先一步達陣;只要這件事、這個東西是別人羨慕也想要的,就是好的東西,就是能讓我快樂的東西,而且我必須儘快讓所有人知道我已經得到這樣的體驗。

這種看似走火入魔又徒勞無功的舉動,讓人們很難發自內心感到喜悅。事實上,我們的生活早已被各種使命必達的目的所控制,在現在的社會,想要完整做一個「人」,絕不是簡單的事。

前幾天碰到一位朋友的小孩,他問我為什麼要自學一些與工作、賺錢無關的技能和知識。11歲的孩子用老練的口吻,似笑非笑地模仿大人的語氣說著,「學這個還可以理解,可是你學那個幹嘛」,他的回應我覺得很有趣。小朋友到這個世界上才11年,已經知道要追隨大人們的喜好,要學習未來可以用得上(就是可以賺錢)的技術,不實用的興趣最好省省吧。所以人們生活的目的變得很單一、很樣板,無法自己決定是否快樂,無法用其他的興趣豐富心靈,人生旅途變成一台急欲衝向高速公路匝道的車輛,一心只求快速上路,但沒料到和所有人一樣都卡在相似的選擇,只能塞在車陣中面面相覤,然後往無用的面向努力,旅途重點變成花時間比較大家的車款有哪些差異。

如果,可以認清人活著就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也許還可以輕鬆一些。其實每個人都是孤獨的,每個人都很難真正關心別人。人們喜歡知道別人的幸與不幸,希望別人過得幸福,但又不能太超過,不然自己會很嫉妒;偶爾可以安慰意外不幸的人,但如果旁人的不幸變成一種持續的狀態,人們就會想要從中脫身,因為太沈重了。每個人都是自私的,只在意與自己有關的事。事實上每個人要撐起自己生活的重量,就已經很費力了,而現今社會似乎推崇一種完美的生活方式,卻又要看起來輕鬆不費力。這些奇異的門檻在逼死誰之前,可能已經先搞垮自己。用別人的喜好與標準,來決定自己的快樂與悲傷,這個責任太沈重,這樣的快樂,也太「難得」了。

人生苦短,只有一次活著的機會。不如抛開別人的玩法,自我定義人生的喜悅,學習一種實用的生活技能:「如何第一次活著就上手。」

8.13.2017

和自己相處,不是和手機相處

對於我們來說,娛樂是什麼?

假日,我們要趕場去某個地點,沒特別做什麼(大多都在吃和拍照),再塞車回家。可能是去老街、去遊樂場、去渡假村、去百貨公司。之前有朋友帶我去妖怪村,被我嫌到不行,一堆人工假日本的東西,人擠人到底在幹什麼。
成功樹立我「歹到陣」的機車形象。

我因此想,對我們來說,什麼是好玩?
台灣人愛吃,但吃得不講究,看看遊樂區的食物就知道。但隨意吃喝是玩樂裡非常重要的一環,走到哪裡一定要吃,還有拍照。待多久不重要,秒拍秒閃人也可以,就算之後不再回顧照片也沒關係,拍了照就代表打勾Checked,任務完成。到底玩了什麼,歷史背景是什麼,不知道。
大家,到底在趕什麼?

我有時可以看到像行軍團一樣的旅客,出現在休息站或景點。明明來這裡是來看風景放鬆的,但大家走馬看花,排成一排像步兵一樣,路邊零食飲料買買吃吃,然後再上個廁所,最多和石碑或雕像拍幾張照,OK搞定上車出發。

好像,很急燥。好像,離不開物質的東西。
是從小,父母忙於工作,所以孩子是電視陪伴長大的?現在變成APP陪伴?為什麼不花時間在孩子身上?讓孩子玩手機,大人才能聊天;讓孩子玩手機,大人才能吃飯,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對小朋友來說,從小,就必須要有一個「東西」吸引他的注意力,才能靜得下來,長大了,要怎麼要求他對環境裡的景物有共鳴?那些一直對他來說是「背景」的東西,要怎麼讓他學習靜下來欣賞這樣的美感?

曾有老師說,台灣人比較燥動,也比較從眾,可能是熱帶國家天候的關係,可能是歷史背景的關係,政治的不確定與國際認同的挫敗,讓大家無法思考太遠的事情。另一個悲傷的事實,就是可能真的「沒有時間」。過長的工作時數已經讓每個家長都搾不出任何陪伴孩子的時間,背後的心酸可能是長工時低薪資的不幸現實。

最近的週刊雜誌紛紛以富士康與鴻海的郭先生的企業版圖為封面提材,分析他成功的世界佈局和開展中的未來展望,他嚴謹不休假拚命的工作態度也傳為美談。我十分佩服他為他的人生、家庭、事業、野心,至此所成就的一切「神績」,但我同時想,這樣的生活,是我們所追求的幸福嗎?

我最近看了麥克摩爾的電影《插旗攻城市》(Where to Invade Next)。麥克摩爾電影的特色就是他鮮明的個人立場,你可以同意或反對,雖然部份觀點我並不同意,但都無礙於聆聽另一種聲音,思考他提出來的問題。在《插旗攻城市》裡,他走訪世界各國,藉由「偷走」別國的Good Idea,反思美國現在困窘的各種處境。在影片中提到德國人一周只工作約36個小時,不需要其他兼差,享有免費的大學和健保提供的水療服務;芬蘭的小學生,每天只有3~4個小時在學校上課,而且這還包含了午餐用餐時間,但芬蘭學生的程度排比是世界第一;法國小學生的營養午餐,就連最貧困的社區小學,午餐都有鱈魚佐蒔蘿醬和不同的乳酪口味可以選;他們把孩子當作人,讓他們自己決定自己想要什麼,讓他們能學著品味生活裡的各種美感,給予生命更多的可能,同時,也給予生命更多的「時間」。

有時間和自己相處,不是和手機相處;有時間和愛的人相處;有時間停下來和朋友相處,德國工廠裡藍領階級的女士(麥克摩爾同時說,藍領階級在美國已經消失了)就能在下午2點下班後,在陽光正美的時候,在咖啡廳和朋友享受這份極好的時光。她可以輕易就感受得到,不需要特別的場合、特別的環境,不需要特別的準備,這種對美對生命的體驗,舉手可得。

就像另一部電影《鐘點戰》(In Time)裡詮釋的,時間是一種貨幣,貧窮的人最缺的就是時間。我們就算有了時間,會做什麼呢?睡覺、滑手機、查美食、追劇、網購(或網拍直播賺外快?)

我們,好像閒不下來。就像在電梯口、捷運裡、公車上,每個要停頓等待的地方,就有電視,就有廣告,明明每個人手上都已經有一個(或不止一個)螢幕了,對於聲光音效裡重複的洗腦和廣告,大家還沒看夠?還是這和麻木成正比,有多少播送中的螢幕,就有多少對生活無感的人們?

很小的孩子,玩泥巴和玩樹葉就可以玩很久,因為他玩得不只是土,還有他想像中的世界與故事。當人們都安於「等待」電視或網路出現什麼新玩意,這其中是否早已失去了自己的想像力與思考的觀點?電視台除了重播到爛的舊片,和 24小時業配無極限、各自擁護不同政黨的新聞,還能提供什麼東西?

我們,能試著拿下螢幕,和我們自己相處嗎?

8.06.2017

2017再遊東京

其實因為工作的關係,這幾年都必須去東京。任何一件有趣的事情,一旦變成了工作,意義就不同了。不過雖然摻雜了成效和商務,現在遊東京反而變成像是定期觀察紀錄一樣,可以微觀出東京一點一點的變化。

我覺得日本人面對中國人有過掙扎。其實不止日本,我想很多國家在服務中國客人時,都有很不一樣的體會。但中國人也慢慢地學會了這個世界運作的規則,而這個世界也很努力地配合著。

驕傲的日本人,不喜歡服務中國客人,他們的解決辦法就是讓中國人來服務中國人。2010年起,從只有幾家店被說中文的外場人員服務,到現在幾乎每家店,都由在日本打工的中國人來服務。中國人性子急,要求多,腦筋靈活,不一定會照店家的規則走,這時有個語言可以溝通的中文外場人員就很重要。但,就算語言可以通,卻失去了與當地人交流的機會,有種違和感,感覺不像在日本用餐,而這樣不也就失去了旅行中面對陌生環境的刺激與樂趣?

這幾年的經驗,要離開觀光客的行程和路線,走日本人會去的店,才比較能感受到更多的當地風情。而我個人認為,用美國人來服務美國人,或用中國人來服務中國人,都不是理想的、長遠的方法。

在飯店播放的日本新聞裡,用驚人奇觀的方式介紹著中國人爆買的行為。略懂日文的朋友在機場免稅店,買了很多伴手禮,但在結帳時,他好像聽到店員間一邊包裝一邊在小聲murmur,討論買太多很誇張這件事。我其實覺得很意外。觀光客到當地消費,對當地經濟不是一件好事嗎?這幾年日本內需市場衰退,日本人不論在日本國內,或境外消費都變得非常保守,有一堆人捧著錢要買日本的東西,不是好事嗎?

而這次再去東京,會中文的日本人也變多了。用餐的地方,隔壁桌的2位日本女性,其中一位女性就正在教另一位某幾個中文字的發音。日本人因為特殊的民族個性,與其他國家有著極不同的行為處事習慣。要求卓越與極致精確,有點潔癖又神經質的性格,所以能創造出一般人常想不到的貼心功能商品與品質。現在新一批的日本年輕人,似乎並不想揹負這樣傳統的包袱,想要另闢蹊徑,但卻有可能失去日本民族最大的優勢,因為一旦鬆懈下來,就回不去了。在事業合作上,我也明顯覺得現在的日本年輕人變弱了。同時在日本國內,開始有一些討論,擔心日本人開發出來的細膩功能差異的商品,只適合日本人,無法擴展成全世界的市場規模。面對快速變化的世界,講求秩序與規則的日本傳統中年人,和希望隨性輕鬆過生活的日本年輕人,是否準備好了跟上這個驟變的世界?

傳說中新蓋好的GINZA SIX。從天花到樓梯扶手都有圖樣的呈現與設計,也正巧遇上草間彌生為中庭所作的跨樓層裝置。

和星巴克結合在一起的蔦屋書店,可以把咖啡拿到書區,有桌面和長椅可以邊看書邊喝咖啡。

像藏書閣一般的蔦屋書店中庭。但細看就發現疊在樓上的書本裝置不大講究,沒有書皮等其他細節,只是四方體。因為看起來假假的,所以這樣的環境反而顯得有點好笑。這可能是近年日本也面臨的情形,吹起的日式平價風,定義就是快速的,看起來OK就好,就像顏值一樣,好看就好,細節耐用度實力或詩意,之後再說。

GINZA SIX頂樓的廣場花園。

 從GINZA SIX看出去的夜景,包括迷你的東京鐵塔。 

室內的瀑布流體電子影像裝置。




我沒有問題了

小時候,
在還沒有問題時,
世界給了很多答案;

長大了,
有很多問題真正想問,

但這個世界已經沒有解答。